2008年11月16日

抬头是昨晚因航班延误我在机场滞留时听的一首器乐作品,来自一支名叫“印第安”的乐队。乐队命名如此具有拉美风情,乍看还真容易以为这首乐曲也会玄妙魔幻着呢,却不料听到最后纯是一副东方山水画的印象,实在是有够标题党的很。

航班本来是晚上八点,通知说由于过来的班机所经中继站不符合起飞标准,只能在候机厅待定。环顾我所在的候机厅,除了我外全是旅游团返程的游客,整个大厅的空间中一片沸沸扬扬的声场,我一个人单单在边上,幸好还能听歌。站在窗边,看外面黑暗中巨大的黑影穿梭,伴随巨大的轰鸣,以及细小闪耀曳过的指示灯,好像静默的萤火。

这两年热天里在家乡休整的时候,夜里坐公车从车站到家还要穿过一片田地。地头有橘林,菜畦,沿着沟渠或者另一条宽些但更坎坷的泥径走都行,一个人急匆匆地走着,映着淡淡的清辉下,或者在黑得有如泼墨的夜幕中,一个人的路途上常会看见起舞的萤火。不理会,倏忽地伸手一招,有时会捞捕到,在手里细细密密的挣扎,摊开手,它歇一歇,安稳地又飞开了。

好容易两小时过后,班机姗姗来临,大家抢着排了十分钟队,又被通知说班机机械故障在抢修中,还得继续在候机厅待定,人群中唉声叹息一片。我还有点耐心,iPod里8小时的歌曲,是刚换的已有一阵没听过的民谣,黑金,独立乐,可我爸又打电话来,笑着说听到飞机飞临我家屋顶,以为我就在上面呢。我都为我爸还把我当弱智而格外羞恼了,暴虐的情绪上来,我大声地喊叫:还在待定!而且飞机上不让打电话的!别再给我打了!

前两天的晚上在屋外的菜地边通电话聊天,被对方突然一句话惊到,性情已渐趋凉薄的我还是不够淡定,一失神,本来洗漱干净穿上拖鞋的脚,一下子踩进田坎下的臭水沟中,幸好没一头栽进去,但污泥仍几没到膝盖。我勉力地不动声色一边与对方周旋不使其知晓,一边支配着腿悄无声息地与泥搏斗,于是将满月夜下,夜空中呼啸升空的飞机,田野另一头低吼而过的火车,都见证到了一个人影坐在路边无奈地手脚挥舞,狼狈的像个大笨贼。

到了半夜了航班还是一次次地通知待定,本来就是小机场,更是空落落地只剩下我们这一个航班的人,那些游客把问讯台都闹翻天了,我搭着边沿看,混到了临时配发的一瓶茶和一桶面。坐得离远远地,带着外戴式的PX200耳机,一点用都没有,音乐早关掉没听了,疲劳劲头来袭,耳朵和头都在胀痛。

11月11日那晚也是夜色喧嚣。成年以后,很多人返乡的理由仅仅只为了参加葬礼,我回来在光棍节这天很讽刺的参加朋友的婚礼,并没逃过这个定律,这是青春的葬礼。中午婚宴,晚上就两桌好友一起聚着吃点,吃完之后,一对新人拖延着落在后面悄悄结账从饭店后门跑掉了。我们在前门等了半晌,意识到这个情况后目瞪口呆。新郎电话关机新娘电话不接,一堆人把饭店寻翻了天反复从服务员那确认这两人确实结账溜掉后,大伙儿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怕闹洞房就怕成这样?这还了得!

有的人杀去定好的酒店房间那边守候,我们几个人在饭店后面蛛网纵横一般的小巷中寻了很久无所得。大家又一起聚在十字街头,商量后策。有人说去河滨那座偏僻的小教堂旋磨一番,大家一致表示不可取,但本来就爱浪漫的新娘很有干出这种事迹的可能,又费踌躇。在街头吵吵嚷嚷了挺久,意外地新郎打破无线电静默电到大家中间一个人,原来新婚相册在他车上新郎侥幸想单独取。大家一边用手势比划暗示拖延时间稳住新郎,一遍赶紧分头找移动公司和警局的朋友试图用GPS定位新郎此时所在的精确位置。和后来抓住新人后那些色情或艳俗的闹洞房节目比起来,夜幕下的双方这一番阴谋诡计却更看似无稽。

好容易航空公司安抚了这一帮游客时,我都已经在飞机舱位里又等了半个小时了。耗尽精力的航程,头疼欲裂的大巴之行,到预定的酒店时,已经是晚于最初设想的六个小时后的凌晨五点半了。预定的房间被取消转让,我只能在大厅的沙发上对付地打个盹儿到天亮。

阖上眼帘,一夜的狂欢后,那穿越这个庞大都市的夜空中华灯渐露朝曦初现的光影似乎还在更替。如果是电影Lost in Translation中的最后那幕,那My Bloody Valentine乐队的一首Sometimes开始有浓密的白色噪音掩藏着Kevin Shields温暖的低吟就是时候响起了。只是,没有,没有意识到什么声音,光影逐渐暗淡下去,夜又开始黑得不可思议。

posted @ 2008-11-16 21:30 胡健 阅读(81) | 评论 (0)编辑 收藏

2008年11月9日

清末民初那位集封建恶趣味于一身的辜鸿铭老先生,曾经有个关于东方文化的比喻。大意是说中国的传统文化就像毛笔,掌握的不好,下笔就是一团糟,但使用得法,就能创造出绝妙的艺术。

一般来讲,对于一个学贯十一国文字,同时代可能西学无人出其右却一味鼓吹蓄辫纳妾的海外归国侨胞,我们如果没有因人废言,那一定是统一战线的熏陶起了作用。不过,作为一个不完全唯物主义者,我也一向不怎么赞成片面地,孤立地,绝对地看待一个人,或者其价值观。我认为孤立地,片面地,绝对地来看辜老先生的这个比喻基本上没错,但他是个知道分子这也没错。这一点从他宣扬纳妾可以看得出来,几十年西洋精神中教诲的自由平等博爱都只是他含饴弄孙时使的小玩意了。

世有知识分子,也有知道分子,知道分子常有而知识分子不常有。知识分子与知道分子的区别,在于对人文精神的信仰,这种信仰体现出来,就好比辜老先生说的会不会使毛笔的区别,笔还是那支笔,但不是一个味道了。如今这个社会,大量的学生殴打老师,刁民对抗天朝等事件,已经预告了一个“要么忍,要么残忍”的新时代的到来。人们检讨的时候就老在忏悔祸根在于教育的失败。其实不是教育的失败,教育还是那个教育,是信仰的失败,普遍意义上来讲,是对公众信任的失败。

一个人从小到大这些年来耳濡目染那么多专家,权威,学者,媒体等等与可信任等价的名词倒下,活到现在发现谁都不可信任,你再教育什么真善美就都显得可笑得很了,你说我倒是相信你说的还是相信我所看到的所经受的?美国人有过垮掉的一代,那些人一个个放浪形骸,而我们是五讲四美的一代,作为一群受过良好教育的知道分子,只是远离世情了点。要真的也放浪形骸还好些,就像魏晋人士,他们刻意地不侍礼教恰是因为把礼教珍视得太重的缘故。

对于知道分子来讲,他们的世界很小,需要关心的事情也很少,他人的生活与自己无关,只要能体面的过完一生,也就不愿意承担看似过多的责任,也就不存在信仰的问题。比如有好的工作,好的生活,忙的时候疯狂一把,闲的时候旅游一下,人生就这么简单。当然,像一切肥皂剧所不可或缺的,也偶会有一些天塌下来的个人烦恼,虽然过了很久回头再看,也不过是一些光风霁月般的纤愁微悲,也捱过来了,地球也还在照常转动日夜不休。

对于外部世界,知道分子也有一些空暇的爱恋,多余的怜悯,无谓的愤怒,通达的道理会挥洒,过程无关痛痒,结果无动于衷,就像是隔绝了得失依赖一般,仅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存在,尤为自我。这大致就是作为一个知道分子,生而为人同时又能为世界所点缀能见的一切。

不幸的是,因为知道分子能意识到的世界很小,对自己的能力认识也就不足,确实有能力的知道分子就完全成了外部世界的破坏者。比如科学家中的知道分子去发现蛋白精,反正也是课题;武夫中的知道分子典型的是三姓家奴吕布,反正也是打仗;文人中的知道分子学而优则明星或御用后,发表一些孤立的片面的绝对的言论等等。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破坏力。尤其在当今举国上下都是商人,逐利成为了本性的大形势下,知道分子往往意识不到千年的柴禾,正被自己一把火烧了。

坦率地说,致力于成为一位肩负拯救世界重任的知道分子人群中的卧底人士,我平常不太乐意主动跟别人讲道理的。当然,攻守易位的状况下,遇到别人主动找我讲道理,也不失为一种愉悦的生活体验,因为颠倒因果,时空错位,逻辑混淆,偷换概念等等一系列讲道理需要的专业手段我全会,只是懒得发挥。你们知道的,我肩上拯救世界的担子很重,所以,常常明知知道分子不对,也懒得替对方辩解了,毕竟我又没有帮助知道分子对的义务。

只是,我近来给别人当知心姐姐,引导受害者去发现真理的时候常在提两个议题:一、有没有活明白?二、思路有没有理清楚?议题一是结果,议题二是过程。而讲真理则是发现通向结果过程的过程。这个过程基本上不需要讲道理,一个初步的疗程之后也许结果还是很模糊,但一般都会开始明确两个出发点了。一是要讲信任但不要盲目信任,二是要讲付出但不是随意付出。想清楚这两点基本上不会受思维混乱活不明白的困扰了,受害者一个时期内看问题做事情也都会有朝气有底气多了。当然,要再坚持下去,把讲真理的疗程养成一种习惯就疗效更好了。

有相当多的知道分子觉得自己有对自我的追求,有对他人的尊重,有坚定的明确的信仰,可惜中年之后精神一片空虚,活得失去了目标。因为所谓的信仰已经实现了,它们已经无法变得更新更向前,充其量只是变得更大了。能实现的一定是梦想或欲望,不是信仰。

也有一些知道分子生活窘迫时是一份信仰,生活优渥时又是另一份信仰。兄台,这可不是改变世界的能力变了就信仰也要与时俱进,好吧,我这么说不和谐,但信仰是你做一切选择时的原则。永远只与占上风者为伍,永远只以自我为重,这也是一种信仰,可惜不文明。

还有少数知道分子伪装的比较好的,他们这也看透了,那也看破了,什么激情也没有,看起来却又愤世激进得很,做为精神上纯粹的虚无主义者,一个搞得不好死掉了,还能被大众追捧拔高成得到解脱了,起到一种完全错误的价值导向。这不是他们的信仰太崇高太彻底,恰是他们没有明确的信仰,站不稳面对艰难时世的立场。

一个有着人文精神信仰的知识分子是怎样的呢?一个无论富贵逼人还是穷途末路都始终如一地或者逐渐清晰地会有着坚定的信仰看得透彻愿意拯救世界并且还不是理想主义者的知识分子是怎样的呢?他愿意为信仰慷慨去死,也愿意为信仰卑微地活。他从来都面临着空前巨大的从众的世俗的压力,而世人却绝不会因为他试图与世人一样地更尊重他。世人尊重着他,是尊重他忠于着他所信奉的东西,他是火。

而一个知道分子呢?既然好歹活着了,就让火来照耀,证明火的存在,来还给世界一个面子吧。

posted @ 2008-11-09 12:32 胡健 阅读(212) | 评论 (3)编辑 收藏

2008年10月30日

中国魔幻现实研究院说:“要有三聚氰胺。。。”,来自百度对http://www.chinavista.com/business/cen/1999-07-30/HR.html 这个页面的快照。

DH合成高蛋白饲料添加剂

编号:TIPS/T9000942/AGR/TEO A17

  利用有机氮及催化剂合成的高蛋白精料,作为畜禽高蛋白饲料添加剂补充料,具有

含氮量高(36%以上,非蛋白250%以上),成本低,来源广等优点。本技术项目的原料

为有机化工原料及农用化肥原料;主要生产设备为开口式反应釜或大蒸锅、混合机、精

料粉碎机、烘干机。厂房面积按日产1吨计算为80平方米;设备投资10万元,流动资金

10万元。本项目具有投资小、见效快,土法也可上马(产品当地可销售),工艺简单等

优点。技术合作转让费1万元,函授费5000元。负责培训1-2名技术人员,长期咨询服

务。

联系单位:中科院研究生院应用技术研究所

地址:北京市玉泉路19号(甲)

邮编:100039

联系人:高银相

电话:(010)68286281 68155447  传真:(010)68210501

  1999-07-30

也可以在这里看到:“中科院研究生院应用技术研究所”发明了合成高蛋白精料的GOOGLE留存

posted @ 2008-10-30 22:17 胡健 阅读(158) | 评论 (1)编辑 收藏

2008年10月20日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对当年的魔岩三杰有印象,94年香港红磡中国摇滚新势力演唱会,成了大陆摇滚二十年的绝唱。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朋克小伙何勇如今说 :张楚死了,我疯了,窦唯成仙了。但我至今还对何勇的一首歌印象很深,他唱:

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

1989年5月26日晚,天安门广场。左边长发乐手为何勇
1989年5月26日晚,天安门广场。左边长发乐手为何勇

这一年来又发生了很多天灾人祸,虽然水一直很深,然而一层层浪头黑压压打来,呼喇喇退去,还是不断地发现了一些在裸泳的人。和菜头总结得很好:博导,警察,城管,宝马这类词汇已经被标签化了。当然,这些小事放在当前圈养着我们的和谐稳定社会大环境中来,仍然是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的关系,不甚值一提,也不宜用来起兴。

拿最近互联网圈子里在传的一件事来说说吧。刘韧出事了,好像这件事本来也是说不得的。传言之一说是刘韧和齐向东吃饭,被周鸿祎设套,本来只是想给个教训,但碰上了北京正打击网络犯罪的枪口而失控。

这五年内,说Keso是大陆互联网影响最大的blogger绝不为过,相应低调些的刘韧,也绝对是这些年大陆互联网圈内话语权最大的一个人,他写《中国.com》,写《知识英雄》,成为大陆互联网史的一面旗帜,他办的Donews,从还是大陆互联网刚兴起的时候起,无论是当年很牛的王峻涛,王志东,还是现在正牛的李彦宏,马化腾,以及当年和现在都牛的丁磊,张朝阳,周鸿祎,都在上面多有露面捧场,能群集这些大佬面子的人,我看只有刘韧一个。

不过这些年,刘韧收车马费把这些大佬都得罪光了。出书收二次宣传费。受韩国网游公司的公关,邀Keso写了一篇我不认识那个人。受瑞星公关对金山毒霸。因百度不合作而专上其负面新闻。和腾讯发生的20万事件,马化腾请东方卫视主持人骆新写了一篇刘韧,怎么从“斗牛士”变成了“斗鸡眼”?反击,其微协公关公司因此关张。这次又是受瑞星公关对360安全卫士,对撼昔日好友周鸿祎,夜路走多了终于碰见鬼。林军写了一篇刘韧与周鸿一的那些往事刘韧本人则曾这样评价周鸿祎:

“周鸿祎够狠、够义气、够聪明、够有钱,他是我所见过的网络界最有个性的人物。”

我对刘韧没什么偏见,还觉得很可惜,我一直在看他的blog。这次以刘韧举个例子,只是来佐证我的一个观点:我们现今这个社会,戾气太重了。

刘韧很聪明,很勤奋,就是可惜有戾气,功利心重。互联网这些年风生水起,别说那些传统门派埋头赚钱,连鼓捣个人站这种没技术含量活的李兴平都做网址之家发财了。刘韧一直有点心态失衡,奔着上市套现把Donews卖给陈一舟时,Keso还写了东拉西扯:理想的悖论表示理解(不过我记得有篇比这更煽情的,找不见了)。

想将手中的话语权换成钱,从经济学上讲这个目的无可厚非。矛盾在于,不是任何事经济学上站住脚了就万全了,再者还有一个手段可取与否的问题。

我以前写过一篇人生有如戏剧 生活好比舞台,有提过那样一种典型的心态:

“我就是觉得不喜欢,我们同学都不屑去,我又不比别人差,为什么我只能选择这样的啊 ”
...
“恩,对,我明白,但是我就是觉得这么多年来,付出的总是比得到的多很多,别人轻易得到的东西对我来说就很难”

那样的一种不甘心,很容易成为一种戾气。

有的人不甘心,会咬牙发愤,做出成绩。有的人不甘心,会偏执狭隘,以为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有的人不甘心,会心态浮躁,做出一些投机冒险的事来,这些人,是当今我们之中的大多数,刘韧只是其中的典型。

我心态就很浮躁,有没有不甘心说不好,但总觉得年华老去却无半分功业立身,苦闷常是有的,也常要看《大方广圆觉修罗了义经》打磨心性,也因此常引他人业果为戒。梁文道的一篇读一本书,做一段修行写的非常好,非修炼不能达到内心的坚定。

这是人性普遍的罪恶,不是某类人个体的罪恶。见到一个大致如此的评论:

好的制度,能把一个坏人引导成一个好人,或约束成一个好人,而坏的制度,能把一个好人纵容成一个坏人,甚至逼迫成一个坏人。

我们这样一个时代,一个被粉饰为还在歌舞升平安居乐业和谐幸福的时代,戾气这么重,以至于我都觉得有段琅琅如乐的诗句妖异了:

朝雾初升
秋叶飘零
让我们且把杯中的美酒满斟!
posted @ 2008-10-20 00:01 胡健 阅读(357) | 评论 (5)编辑 收藏

2008年10月12日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更愿意坐火车出远门。

当然啦,坐飞机多好,又快捷,又有品。担心飞机失事是不?科学家早发话了,飞机失事的概率比火车小得多。不过我相信科学,却不相信科学家。

我担心的是,据说飞机跑一趟远程产生的二氧化碳,平摊到一个座位,比一辆小排量汽车一年产生的还多,更别提跟火车比了。虽然我不相信科学家,但是您瞅,我是个无可指摘的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呐。

我不爽的是,坐飞机是观光,坐火车才是旅行。飞机的座位和汽车大巴一样都很憋屈,火车还能坐能站,更放松更惬意。

我得意的是,关于火车有个冷笑话一直没机会给别人讲的:老师让用“况且”造句,一个孩子写道“火车行驶了过去,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有一回出差,两地距离不是很远,我问能否不订机票改订火车票,看出我对坐火车有多偏爱了吧,可被诘反正都是报销,这被同事鄙视了很久很久。

有一年火车上,碰到一个女孩,九零后火星打扮,她没有座票,挨挨挤挤地在对座过了一宿,向我们打听去徐州得在哪站下。她说她从广西南宁来,要去江苏徐州找她哥,开始时在南宁街头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徐州,司机愣住了,说你出得起路费吗?她很理所当然的说你开得去我就出得起!我不知道她一路是怎么辗转上这趟火车的,看她第一次出远门,就随身一个手袋,做什么事都一无所知还理直气壮的样子,她下车后孤零零急匆匆冷飕飕走过月台时我很好奇地望着她。我一开始猜她是去见网友,被她笑了很久很久。

也是一个在火车上遇到的女孩。她刚上大一,每周末都会往返济南与北京之间和男友见面。这女孩单纯的很,我们出站分别时是夜幕时分,跟她同座的那个中年怪叔叔尾随她搭讪而去了。这些孩子胆子真大,当年我在北京上学的时候,觉得天津都是很遥远的地方,去天津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当学生的时候,春运坐火车最苦闷了,学生票硬座,又挤又热又闷又味儿。有一回也是过完年坐火车去上学,沿途车站上的人太多了,终于在一个小站停车了,襄樊站以前下的人全部下车换车次,原来人上得太多,据说把车厢底座的弹簧压坏了,随时有翻车的危机。我们车厢下了得有一百多人后还是挤得很,这是我生平离火车出事危险最近最近的一次。

这还算好的,毕竟有座,虽然还是动弹不得。有一年几个同学搭伴回家,本来我好不容易排队买到了座票,有个同学却通过票贩子搞到了半途的卧铺票,当时他信誓旦旦地说,到时候赖在卧铺车厢不出来,就可以找机会再补卧铺,比在硬座车厢挤强多了。奉他的吉言把座票退掉了,结果旅途上余下三分之二的时间在硬座车厢站着度过的。同行有两个女孩,有一个女孩站睡着了。也难怪,站了十多个小时,到最后听人打招呼反应前都要愣很久很久。

我一个个子很小的同学从湖南去甘肃上学,有一回去上学同车巧遇,他说的那一路很惊险。火车要坐很久很久,买的改签票转车后是没座的,在郑州转车是半夜,打黑车在两个火车站间奔走,怕讹诈怕出事还要照顾女生,随身带着刀。有一回在长沙转车时,一行人本来已经出站,发现丢了一个人,那是没机会用手机这般即时通讯工具的年月,他又勉力的挤回去人肉再找。旅途无聊时跟火车司机聊天说每年都会碾死几个卧轨的人,司机说眼睁睁看着驶过却毫无办法,最初几次遇上还几天都吃不下饭后来就麻木了。冷看安危笑谈生死,和上中学时自卑敏感时相比,我对他当时平静话语中体现的成熟稳重肃然起敬。

还有一些比如大年夜伶仃地在火车上吃年夜饭的遭遇,别人平静描述时我却有如亲见。这于我常是平凡的一路,于很多人比如这位小个子同学,却是了不起的旅途,真是奇妙的了不起的一些人。

火车上常遇见这些人,我喜欢遇见这些人。

有时候在火车上半夜半梦半醒的时候,窗户浮现的阴冷叠影与身旁的闷热沉沉两者朦胧中消融变幻衔接,自己的平凡与众人的奇妙同等扑朔迷离,就觉得生活真是魔幻喧嚣的很,好像一直漂浮在流逝的时间长河里,过往,如今,以后,很久很久。

posted @ 2008-10-12 21:41 胡健 阅读(253) | 评论 (2)编辑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