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午后,大家在丁香湖烧烤。
秋日微醺,湖水潋滟,前方左方的远处都是铁路,钢铁巨龙不时长鸣而过,头顶是公路桥,眼前草坪斜坡往下到湖畔,有一些人在钓鱼,还有很多人也在烧烤。
说实在话,虽然买的都是现成的材料,但考虑到大伙儿的手艺,我还是来之前吃了一个汉堡先,也就不怎么饿。
烧烤开始的时候,一片忙碌。我手持一柄瑞士军刀,以一套苦练多年的夜战八方风雨刀法,面目狰狞杀气腾腾地踩着九宫步,摆好梅花桩,劈了一个土豆,砍了三个茄子,然后就看人钓鱼去了。
湖水无波,一眼向前的尽头是渺小起来的树与车辆,我坐在草坡上静静地发呆,仅瞳仁间或一轮,可见还是个活物。小鲫鱼很傻,不远处有一个女人心不在焉地上点饵,极风情地一甩钩,浮标还没稳住又拽回查看。就这鱼钩入水不到五秒的功夫也能钓上鱼来,都把钓鱼发展成为一项减肥运动了,还有何乐?看来我那套天长地久独钓不厌童子功白练了,唉。
烧烤上半场结束,有人喝啤酒就黄瓜晒太阳,有人踢毽子消积食少年狂,嘈杂中边上还有山寨音响助兴。我去踢那会,但凡有人在我边上靠近了点时,毽子飞来,乘乱我劈头照脸地起大脚就朝这人飞踹过去,这样就可以假装是误伤而不必负责任了。
在一向过度地工作,过度地享乐的日子里,有了那么一个笨拙地烧烤,温和地生活的下午,我们一直懒散地活动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才撤。收拾好垃圾,把炭火浇熄,等待车来接的时候,朦胧的夜风皎洁的月色之际,我看到了许愿灯的升起。
一团橙红色从湖水的左侧飘来,飘飘悠悠,不疾不徐。向右侧,向远方,越过湖水,越升越高。它离去了,从火团成为了星光。
我指给同伴看时,内心狂野性格幼稚的F直说快许愿快许愿,未果,又一盏许愿灯升起飘来。我们看到好几盏许愿灯飘过后反应过来了,是湖边有人在卖呢。
在F的撺掇下,伙伴们合买了一盏许愿灯,才花了十元钱。我们把它点燃,四个人各持灯的一角,看着灯慢慢被热气鼓起,渐渐欲脱手而去。有那么一刻,就是松手的那一刻,我有些惘然。感怀这些孤独地在夜空漂泊旅行的许愿灯,不过片刻燃尽便会像许下的愿望一样不知所踪。
平安地着陆?拜托,不要扯团圆夜这个滥理由!其实就像这个星球上所有的道路,我们就是无法看到尽头,你倒是跟我说说它们最后的归宿会在哪!被风吹破,被鸟啄破,被树枝挂破,被动物或行人踩破,最大的可能是没有原因,但它就是连蛛丝马迹也找不到了。
许愿灯有点燃,有熄灭,有升起,有坠落。它的点燃与升起是我们的愿望的力量所促成,很温暖很乐观,如同一切希望都随之蓬勃起生机,真好,没有任何疑义。可是,它的熄灭与坠落却难为我们所知。这个深邃浩瀚的夜空下,有太多无法预知的事物在守候着,我们看不见,却不等于它们不存在。
我们有一个即将开始动荡起来的将来,我们一直在掩盖,一直不愿正视,一直越来越封闭地生活,我们假装那些事物不存在,这个社会里我们假装我们在生活。我越来越不习惯,但什么也不能说。
我在许愿灯上写下的愿望是四个字:“岁月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