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文字的魅力不可挡,想去瓜洲,源于陆游的《书愤》。终于在周末,踏上往镇江的火车,再摆渡江北,寻访瓜洲渡。
古渡遗址在瓜洲镇上,今建有公园。园内游人稀少,年久失修,却也符合古渡的身份。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今天的瓜洲古渡,已不复往日景象。能够把它与过去联系起来的,除了默默流淌的运河与长江,就只剩古人留下的文字了。
漫步公园中,对于古渡遗迹的来历,有些疑惑。据记载,康熙末年,长江江流北移,瓜洲城开始逐渐坍塌,到光绪二十一年(1895),瓜洲全城沦于大江。民国初年,在原城西北四里铺兴建新城,这就是如今的瓜洲镇。所以今天看到的遗址,也许仅是一个寄托。纵非唐砖宋瓦,但却也足以标志,史上曾有这么一个地方,联通了江淮水,接纳过南北客。
瓜洲的兴盛,起于唐。开元年间,齐澣开伊娄河二十五里,连接原有运河,从扬子津南至瓜洲通长江。从此瓜洲扼守长江与运河,沟通江淮河海,位当要冲。士民官商,汇聚于此。远行日久,免不了相思离愁。
长相思-白居易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泊船瓜洲-王安石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斗转星移,转眼到了南宋。昔日的内陆腹地,成了战争前线。金戈铁马取代了离愁别绪。
(虞允文)甲申,至京口。敌屯重兵滁河,造三闸储水,深数尺,塞瓜洲口。时杨存中、成闵、邵宏渊诸军皆聚京口,不下二十万,惟海鳅船不满百,戈船半之。允文谓遇风则使战船,无风则使战舰,数少恐不足用。遂聚材治铁,改修马船为战舰,且借之平江,命张深守滁河口,扼大江之冲,以苗定驻下蜀为援。庚寅,亮至瓜洲,允文与存中临江按试,命战士踏车船中流上下,三周金山,回转如飞,敌持满以待,相顾骇愕。亮笑曰:“纸船耳。”一将跪奏:南军有备,未可轻,愿驻扬州,徐图进取。亮怒,欲斩之,哀谢良久,杖之五十。乙未,亮为其下所杀。
在长江抗完颜亮之战,是南宋少有的对金胜利。有心抗金的宋人,往往以此战自勉。数十年后,当陆游登北固山,感叹往事,依然回忆起早年的梦想里,有瓜洲一役:
书愤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宋金对峙,却皆亡于元。分久必合,瓜洲渡上,远离了刀光剑影。
但太平年间也有故事。古渡公园有亭,传为杜十娘沉江处。明万历年间,杜十娘心伤情郎出卖,怀抱百宝箱,投河而死。
也许不值得的。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
承平日久之后,烽烟再起。这次从北方来的,是金人的后裔。清军南下,占领江南。但明军尚有余力。1659年,郑成功率水师10余万北上,经舟山溯长江,克瓜州、镇江,直逼南京。
出师讨满夷自瓜州至金陵
缟素临江誓灭胡,雄师十万气吞吴。
试看天堑投鞭断,不信中原不姓朱。
然而中原终究没有重姓朱,瓜洲也终于失去了曾经的喧嚣。所幸还有长江,还有文字。纵然不再有当时的场景,但还能穿越时空,去体会千百年前那种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