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科后--孟郊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学而优则仕的时代,登科自然是大事。孟郊早年潦倒,直到四十六岁,方中进士。得意之情,洋溢纸上。
孟郊行诗过于局促。所以《沧浪诗话》曰:诗道本正大,孟郊自为之艰阻耳。就如此诗,喜则喜矣,却缺乏气度,貌似有范进中举之感。而“一日看近长安花”,则没有了后劲。读诗如知人乎?登科后,孟郊的仕途郁郁不得志,终无大的发展。
诗如其人,就像一些武将,虽然并不以文采见长,但偶有所作,虎虎有生气,气势逼人。
满江红--岳飞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马上作--戚继光
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草笑生平。
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戈马上行。
边中送别--袁崇焕
五载离家别路悠,送君寒侵宝刀头。
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任去留。
策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
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
出师讨满夷自瓜州至金陵--郑成功
缟素临江誓灭胡,雄师十万气吞吴,
试看天堑投鞭断,不信中原不姓朱。
然而郁闷的是,这些名震天下的将领,结局却往往很悲惨。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来自他们效忠的朝廷。上面几首诗的作者中,只有郑成功是一个例外,30多岁病死台湾,当然,以当时的情形,他上面已经没有了实际的控制者。
戚继光南北驱驰,荡平倭寇。晚年作为张居正的党羽被参劾革职。他素以慷慨著称,对朋友尤为豪爽,却不事私蓄。在革职之后,一贫如洗,甚至医药不备。最后在贫病交迫中死去。岳飞破金有力,却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处决,已经尽人皆知。而袁崇焕的境遇,更为令人叹息。岳遭陷害,在民间声望更隆。袁生平抗清,却以通敌罪被处磔刑。而《明季北略》记载,在行刑时,北京百姓“争噉其肉,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所谓活剐者也。……百姓将银一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噉之。食时必骂一声,须臾崇焕肉悉卖尽。”
一部国史,处处是政治与军事的平衡,文官系统与武官系统的平衡。单个的事件背后,隐藏着历史的某种必然性,纵然它有那么冷酷的一面。然而我还是掩卷长叹,英雄落难总是最动人的悲剧。
在行刑时,袁口占一绝:
一生事业总成空,
半世功名在梦中。
死后不愁无勇将,
忠魂依旧守辽东!
袁死后,他的部将吴三桂镇守辽东多年,声名赫赫。就是这个吴三桂,17岁与袁入宫,亲眼见袁被捕下狱;也是这个吴三桂,引清入关;还是这个吴三桂,把绞索套上了南明皇帝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