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图片过小或者无法打开,请点击图下链接。)
我们三人出发去神瀑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味道,林子里的风声都变得诡异。
从徒步者之家下到雪勒河边,再穿过海拔2950米的下雨崩村沿着都吉扎山谷一路向上,乃农神瀑在海拔3800米的高度。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这片原始森林,回到客栈,所以,只能一直全速前进。草场、农舍、耕耘的藏族同胞、凶猛的藏敖犬、建造中的民居、衣裾翩翩转塔许愿的人、水转经筒……我们与这一切擦身而过,心在每一瞥之间想停留,而双腿只能大步前行。
如果说,在丽江我们还可以伪装成小资社会的一分子,与世界各地的小资们心照不宣在挤在一起、沉默着压榨各自的思想,那么在这里,我们就是彻底的闯入者,我们的大步流星在这片原始的静谧的节奏中,显得响亮而突兀。尽管每一处景致都牵扯着我的目光,尽管那碧绿的草场让人有坐下来听风拈花的冲动,怎奈天色已晚,暮色正渐渐染上天空。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421380_big.jpg
(下雨崩村)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421324_big.jpg
(下雨崩村民)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421452_big.jpg
(转塔的人)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42141_big.jpg
(藏族民房)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545912_big.jpg
(河边的玛尼堆)
雪山脚下融化的雪水汇成的溪流,气势磅礴地奔腾而下,当地人在溪边垒了无数的玛尼堆,祈祷风调雨顺,远离水患。
傍晚了,牧人赶着牦牛和马匹下山,常与我们在狭窄的小路上迎面相遇,成群的牦牛头顶尖利的角,奔驰着与我们擦身而过,每次我的心都紧张得悬到嗓子眼儿,脸上还要伪装成热爱动物的样子。
有头牦牛正在路边吃草,我们给它拍了一张照片,当然没开闪光灯,它闻声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哞”了一下,大约是在叨咕肖像权的问题,吓得我们撒腿就跑。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545952_big.jpg
(牦牛。看到牦牛我的手就发抖。)
路边到处是转山人敬献圣山的贡品。有成串的象牙珠,有藏银的手镯,更多的是他们留下的各种头饰,可能是他们相信,把贴身的物品献给圣山,就可以得到圣山的保佑。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421327_big.jpg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545743_big.jpg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545948_big.jpg
(转山贡品。)
途中有泉眼,上写“凡转山信徒,必饮此水。”我口渴难耐,也埋头进去大喝特喝,然后还洗了脸,顿觉精神百倍。
随着海拔的升高,树木越来越稀疏,靠近雪线的树木,都清一色向坡下倾斜,它们是雪崩的幸存者。
山回路转,雪线突然呈现在眼前,连绵的雪峰,如巨大的屏风,陡峭地环绕在我们身畔,在这顶天立地、雄伟壮阔的雪山面前,我们顿然感觉自己渺小的如一粒砂。我们仿佛在一种神秘的力量震慑了,忘记了呼吸。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5111591_big.jpg
(被雪崩压弯的树)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4544597_big.jpg
(高山草场)
仰望着圣山,过了很久我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回想起九二年的那次梅里山难,我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它的不容征服,谁在它的面前动起征服它的念头,会不受惩罚呢?中日联合登山队队长井上的遗体在山难后被发现了,徒步者之家的老板把他的一套登山行头悬挂于客栈大厅,作为一种警示。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5360245_big.jpg
(遇难的中日联合登山队日方队长井上的登山行头。)
阴沉的天空终于下起了急雨,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们放弃了去触摸神瀑的念头,这给此行留下深深地的遗憾。
回程的路是艰苦的,因为缺乏思想准备,我穿着高跟鞋长途跋涉,扭伤了膝盖,脚掌磨起了大片的水泡,每走一步,膝盖如骨裂一般,脚底似针刺火烤。小小和,这个只懂得用真诚来感动别人的他,不断地提出要背着我,见我执意不肯,就一直细心地走在坡的外侧,以防我因腿疼痛失去控制而跌倒。
九点多,我们终于又越过了谷底的雪勒河,开始冲击最后的二三百米高的近乎垂直的陡坡。
徒步者之家的灯光,如同星光高悬于远远的头顶,又像卡夫卡的城堡一样缥缈,似乎永远也无法抵达。雨越来越急,隔着冲锋衣,外面是流淌的雨水,里面是流淌的汗水,每走一步,我都像踩在棉花一样全无力气。后面别的队伍渐渐跟了上来,头灯晃动。我不可以松懈,不可以阻挡后队的路,只能咬牙攀登。小小和在前面拉着我,不停地鼓励着我……
当我终于跌坐于客栈大厅,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恍惚地靠在座位上,后回来的人迅速地把所有的位置都填满了,人们比肩而坐,各人要的菜饭混杂地摆在一处,拿着筷子的手臂在眼前交错,耳边是语气豪迈的各种方言,夹杂着英文,吵杂地混在一处,隐约地可以听到西藏珠峰的字眼。烟气酒气的混合气味令我的大脑暂时停摆。山风夹着雨水的味道吹在我被汗水浸透的身上,令我慢慢恢复了意识。与我共处一室的这些人是真正的徒步者,他们浑身充溢着浓烈的肾上腺味道,他们有强健的体魄、旺盛的生命力,而我坐在那里,恍恍惚惚的仿佛只剩下隐形的作为旁观者的灵魂。
山区没有供电,大厅里微弱的闪烁的灯光来自于客栈自家的发电机。洗澡间和卫生间在离木屋几十米以外的路边。
雨停了,而风凉得令人颤栗。我打起精神来到户外,裹紧了外套。乌云还厚厚地堆积在头顶,夜已深,整个山区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是那种敲上去似乎就可以当当作响的厚重的黑。偶然间,当我转头望向东边的天空,心又猝不及防地被重击了一下。那是星光吗?我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一年,见过山区浩荡的银河。眼前在东边云破之处显现的星光,比我儿时见到的银河要斑斓绚烂得多,密集得夜空毫无间隙地被层层叠叠大大小小的星云填满,最亮的那些星也不似以往所看到的干巴巴的一处光,而是被无数的亮点包裹着的迷离的星光。整块星空透过云隙的样子,如悬挂遥远天边的一只晶莹的眼睛。
上下楼梯或者去洗手间都需要借助手机屏幕的光亮,我很后悔没有买了头灯戴上。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有五张床,除了我们四人,还有一个广东来的女孩住在一起,此刻她正在楼下跟别的驴子们喝酒抽烟吹牛呢。房间的南窗上挂着一整张豹子皮,灯没有开关,靠用手拧灯头来控制开关。灯亮起来之后,各种飞虫就齐聚在我们的窗外,扑打着玻璃。我和Ada、Clare面不改色地抖落了各自床上的大小虫子,盘着腿吹牛到十二点多,小小和才笑嘻嘻地走进来,夹着一本三毛流浪记。
虽然说起要跟四个女孩住在一个房间,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实际上他内心是很腼腆的。为了怕脚气熏倒我们,他特地忍痛把一双生财脚洗过了,把鞋子放到门外。见目标进来了,我们三个齐心协力打趣他一番之后,才各自睡下。小小和假装看三毛流浪记,实际上是不好意思去关灯。而灯光亮不亮的,完全不能阻止我们迅速地陷入沉沉的睡眠,所以,那盏灯就亮了整整一夜。
本打算要一直睡下去,直到日上三竿,但是日出前一瞬,我们仍旧及时醒来,当我从枕头上抬起头来望向对面的雪山,刚好看到多少人梦寐以求也难得一见的日照金顶。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5112086_big.jpg
(日照金顶)
于是睡意全无了,我们火速爬起来拍照,从楼上拍到楼下,然后才去洗脸吃饭。
鉴于我的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我就只好放弃逞强的念头,让店主叫了马来,我和Ada骑马回去。小小和与Clare仍旧徒步回去。
我抽签抽到的马名叫哈米。哈米实际上是头骡子,但是毛儿黑亮,脾气倔强暴躁,总是不断地停下来吃草,自由安排行程的样子,全然不管主人的喝斥。这里的居民,把自己家的牲畜当作家庭的一分子,很少打它们,除非怒不可遏的时候,才把巴掌抡圆了,伴随着喝斥声势浩大地扇过来,落到它们身上时,只消解成轻轻的一触。尽管如此,马儿知道这是主人暴怒的意思,应该适可而止了。这里的马和骡子经常搭乘游客进山出山,每次返程的时候,从不见主人坐在空着的马背上。牲畜的伙食也不错,除了每天吃天然牧场以外,每周还吃一张大粑粑。
见惯了城里被打得服服帖帖的马,它们只在眼神还剩下些隐约的情感,这次见到的哈米,第一次让我了解到一个有血有肉的骡子形象。它耍赖的时候,就转过身面对着墙,表示它哪儿也不想去。休息的时候,它不停地抖动身上的肌肉以驱赶蚊虫,当蚊蝇越聚越多它不胜其扰,就迁怒于在它脚边散步的鸡。主人在一边睡久了,它就对着主人大吼,……。观察得越多,我越是喜欢它。临别前,我走到它面前,伸出手掌想抚摸一下它的前额,又担心暴躁的它会攻击我,正抬着手迟疑着,它竟然主动伸长脖子,把前额轻轻贴到我的掌心,我的心里瞬间掠过一丝温柔。
这里乘马的价格是,上山75元,下山65元,共计140元。上马前每个人会发一张保险卡,卡上写着马匹的号码。旅行者之家的饭菜味道就谈不上了,好在还算卫生,价格也不太离谱。除此之外,还可以乘马上神瀑,去冰湖,去大本营。这次我们只住了一晚就离开,客栈里的驴门都替我们遗憾,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再来雨崩,在这片世外桃源里且住且行,玩个痛快。
神奇的是,从前每次登山如果运动量大了些,两条腿都要疼上三五天,这次出了山第二天就恢复如初,几天后到了大理还穿着拖鞋轻轻松松地跟Jimmy爬了苍山,这是后话,暂且放下。
那日回到西当,当历尽辛苦的我们终于看到和师傅的车时,简直是欢呼雀跃,Clare更是很应景地带着哭腔,声情并茂地呼唤着:和师傅……(待续)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5104611_big.jpg
(徒步者之家的藏族用品)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5360251_big.jpg
(莲花生洞。传说卡瓦博格原是九头十八臂的煞神,后被莲花生教化,受居士戒,改邪归正,从此皈依佛门,做了千佛之子麾下一员骠悍的神将,从此统领边地,福荫雪域)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5354459_big.jpg
(去雨崩的英国小男孩)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511187_big.jpg
(山上到处是巨型松果,足有二十多公分长。)

http://www2.uuzone.com/images/upload/637000/ladyaroma2005080915111628_big.jpg
(巨大的漂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