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中国A股互联网第一股

网盛科技：一场秋雨之后的价值世界

本报记者 王如晨 发自上海

一切象是在预料之中。面对登陆本土A股市场而来的公众效应，刚从深圳路演回来、又将马上赶回的网盛科技董事长孙德良依然十分平静。瘦削、文弱的他坐在偌大的办公室，反衬出一丝空旷。而他朴素的衣着，更让人难以觉察他是中国首家登陆A股市场的互联网公司的主人。

然而，朴素遮不住激情。孙德良给记者递了一杯茶，还没等提问，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的网盛科技的前世今生。直到意识到自己在唱“独角戏”后，他才不好意思地反问记者：“对了，你的问题是什么？”

网盛科技：一场秋雨之后的世界

多年以后，每当想起1997年秋天的一场雨，35岁的孙德良心中总会充满感激。

那年秋天，他刚从杭州一家倒闭的互联网公司（讯业）出来。带着强烈的网络情结，他试图再寻一家网络公司。不过，由于初创公司少且偏于技术，加上没有名牌大学学位，因此，一段时间，孙德良成了待业青年。于是他开始思索独自去做，并打算以浙江一带成熟的服装业作依托，搞服装网，自己做老板。

孙德良表示，之所以要做互联网，主要是讯业两年经历，让他理解了网络价值。当时，正逢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他负责翻译体育信息，为公司赚了钱。至于做起化工网，他说，是因为“1997年10月16日下午那场雨”。

那天下午，他去杭州武林广场，准备参加一场服装展览会。不料遭遇大雨，展会取消。他无奈去找附近工作的同学，顺便避雨。

“他满抽屉都是化工企业名片。我翻了又翻，跟他聊了半天这行业的特性。”10年后，孙德良仍一脸兴奋。他获得了最基本的信息：化工企业业出口量大，利润高，原料价格变化快，与国际接轨早。而且，浙江是中国化工业龙头省，民企占绝大多数，出口为主。

孙德良心中狂喜。因为，他感觉在化工与互联网之间，有一种独特的价值关联。于是，他迅速回了浙江萧山乡下，准备启动资金。几经周折，父亲代他借了2万，加上家里1万，他有了3万资本。

孙德良很快又拉来同学，凑出新资金，当年10月，他们成立了杭州世信，中国首家专业的垂直化工网（英文版）开通。年底他竟然赚了20万元。孙德良说，那两个月，就是一家家打电话推销网站，或直接上门，没有料到企业需求那么强烈。他说，当时常说的一句话是：“你想出口吗？”

公司很快推出中文版，并相继在重点城市设立办事处。2000年，杭州中化成立，运营中化网，2001年销售额高达5000万元，利润超过2000万。公司也迅速确立了基本商业模式“会员+广告”：每发展一个会员，收取一定入会费，而非会员也可在网站刊发广告。

孙德良表示，一开始就赢利，首先要感谢互联网泡沫。他说，1999年，中化网也很担心，毕竟海归带着VC（风险投资），动不动就是几百万美元，而他只好埋头赚小钱。到2000年，泡沫破灭，中化网成了清理战场的角色。让他高兴的是，VC退场后，留下了一个互联网概念深入人心的市场，算是免费做了次推广。

中化网另一爆发机会则是一场突发诉讼。2001年，孙德良以9000美元从韩国买了全球顶级域名www.chemnet.com。该域名原属美国，后来落入澳大利亚Orica公司，但它却未及时付费而被注销。而一家韩企趁机注册，最后卖给了孙德良。

“没想到花钱买了场官司，”孙德良看到英文律师函，有点懵。但他不愿放弃这个域名，决定应战。不过当时没任何把握，律师也不愿接手，最终他只好拉来精通外语、法律的员工，亲自迎战，并很快有了信心。根据《统一域名争议解决政策》，Orica若想胜利，须证明以下三点：域名与其商标相同或误导性相似；中化无权享有该域名；中化恶意注册和使用域名。而这三点均不成立。10月19日，孙德良向WIPO递交答辩状。Orica忽然撤诉。孙德良说，它知道自己一定败诉，所以尴尬收场。

这场诉讼是中国入世后首起跨国知识产权纠纷，国外关注度很高，而中化网不但获胜，更是借助诉讼做了一次全球性品牌宣传，一举成名。

2003年，公司经过股权转让、增资，杭州中达、上海中化成了两大控股方，孙德良是背后实际控制人。至于网盛得名，则来自一起失败诉讼。那年，中国化工进出口总公司以“中化网络”侵犯其商标权为由提起诉讼并获胜，杭州中化只得更名为浙江网盛，上海中化成了上海涉奇。

孙德良的A股逻辑

“网盛还不够强。”孙德良表示，如果一个企业想真正做强，没有资本力量是难以实现的。“当然，如果你只追求‘大’，不靠资本也可以实现。”

三年前，孙德良就一直向管理团队灌输这种理念。但他强调，一定要坚持“三个合适”原则来操作，即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方式。他认为上市不宜过早，因为公司团队很年轻，成长需要时间，资金多了不是好事，容易跌跟头。而经过几年磨练，如今他确信，网盛高管已拥有驾驭资金的能力。

与新浪、搜狐、网易门户网投身纳斯达克、慧聪（综合性行业网站）登陆香港股市不同，网盛科技一反“媚外”路线，对中国本土A股市场抛出橄榄枝。

“到国外去当然融资额可能比较大，但是风险也高。”孙德良表示，网盛的客户与市场目前主要在国内，没有理由跑到外面去，“而且，大家都往外跑，我们坚持在本土，这种事情本身就有巨大的品牌效应。另外，网盛没要过VC一分钱，一直靠获利自主发展到今天，也没什么压力被人催着跑出去。”

他透露，1999年以来，风险投资一直尝试接近公司，前不久又有一家，他就是不答应。“你知道浙商的经营风格，90%的企业都希望自主发展。”

三年过去，网盛终于一脚踏进A股市场。孙德良说，网盛此次融资动作有两大优势：其一、由于没有VC参与，公司管理层持股密集，筹码多，以后如果增发，运营控制权风险小。网盛发行数量只有总股本的25%，网盛有75%的筹码，增发空间很大。但他同时透露，公司未来不会盲目增发，仍将以自有资金与银行贷款来支撑。其二、中国资本市场制度越来越完善，网盛赶上了“好时机”，全流通方式能催化资本市场成熟度，加速与国际接轨。“看看过去一年，出台了多少政策！我还关注到，国内可能实施换股收购、储价发行、小额融资三项政策，这表明，国内融资渠道越来越通畅。”

“当然不是说到国外去就不好，”孙德良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中国互联网企业一定要坚守住某些民族化特征。看看国内一些互联网企业高层，他们其实是VC的职业经理人，公司70%-80%的股份都由外资控制。我认为，浙商完全自主的经营理念仍然有独特的商业价值。”

和讯总编刘峻认为，网盛在国内主板上市可以避免公司价值被低估，因为在纳斯达克上市，网站的投资者与使用者是分离的，而美国投资者对中国互联网了解很少。

广发证券投资银行部常务副总蔡铁征认为，受惠于产业结构调整及资本市场改善契机，网盛科技有机会赶上甚至超过网易、前程无忧目前在纳斯达克39倍的市盈率。

对此，孙德良反倒显示出一种谨慎。他说，从深圳回来后，立即主持了内部会议，主要传达了一句话：公司上市了，我们依然还年轻，相信明天会更好。

困惑与出路

但是，这个持续获利10年的企业仍有着自己的困惑，甚至难以预测的风险。

首先是商业模式。网盛至今仍坚守着最初确立的“会员＋广告”模式，这也是互联网业常见模式，其收入增长主要依赖会员增加，很难长期保持高速增长。招股书显示，截至今年上半年，网盛化工网会员已达5709个，但两年来增长明显放缓。例如2003年到2005年，新增会员分别为953个、1371个、1146个，今年上半年增量不及去年半年平均数字。此外，中化网目前的收费价格依然维持着10年前水平，即1.2万元/年的入会费、每年6000元的维护费（广告费依据广告版位、面积、形式等因素定价）。

海通证券分析师张美风认为，这意味着网盛未来收入增长将依赖于其ARPU值（单位用户的贡献）的提升，而这又取决于新的盈利模式能否成功引入。

孙德良表示，公司已规划四大项目，并将此次可能募集的2.1亿元资金投向这些领域。四大项目为：化工专业搜索、现有化工信息平台升级、私有交易平台、供应商关系管理系统。他认为，这些项目将有利于提高网络精细服务以及用户ARPU值。

陈美风看好化工专业搜索。他认为，在盈利模式改善前，网盛营业费和管理费势必上升，而专业搜索则有望改变费用增长模式。此外，项目伴随的关键字业务，可扭转广告位有限困境。但他同时认为，由于百度也在向行业渗透，因此，网盛可能维持“谨慎增长”。

而来自综合性行业网站阿里巴巴、慧聪的竞争也已无可回避，它们正向行业渗透。其中慧聪网更是已涉足60 多个行业，正挟用户覆盖更全面、整体资本、品牌优势，意欲分流网盛科技的本土客户。

孙德良表示，与阿里巴巴、慧聪之间还是一种错位竞争，并不怕行业渗透，因为，相对而言，网盛的行业专业性更明显。而且，潜在会员数量依然非常庞大。记者获悉，中国化工信息网2006 年6 月30 日资料显示，国内化工企业大约48357 家，网盛约占有11.81%。而同一周期，国内纺织企业约有57000 家（《中国纺织大黄页（2003 版）》），网盛占有2.74%。

孙德良本人高比例持股无疑是另一潜在风险。他通过杭州中达、上海中化控制着公司83%股权，其父孙国明持有12.34%。发行后，孙德良仍控制股62.25%，孙国明持有9.255%。因此，网盛个人色彩浓厚。孙德良说他没持那么多，大约51%左右。并表示，持股高并不影响公司决策，小公司要拍脑袋，公司大了，个人职责必须明确。他透露，之所以设立杭州中达、上海中化科技两个持股平台，目的在于稳定高管队伍，利于管理。

“其实，目前我最担心的是人才与团队建设。网盛靠大家的智慧成长了10年，但我们的智慧是否随着增长了？未来能不能拥有更多智慧？”孙德良不无忧虑。

记者获悉，截至2006 年6 月30 日，网盛员工总数为406 人，其中，硕博人数3名，占0.74%，而专科及以下学历占据.63.3%。

孙德良表示，他正从具体事务中抽身，以专注公司战略规划与团队优化。但他透露，并不会因此调整公司现有组织架构与高管，也不会追求门面，引进高学历人才，尤其是海归。

“我也不喜欢空降兵。文化与理念冲突往往会消耗公司员工的战斗力，网盛未来的高管将主要从内部培养、提拔。”他说。

孙德良：当初没有要VC，实在是太好了

本报记者 王如晨 发自上海

《第一财经日报》：当初大学毕业时，是否就对互联网很有兴趣？

那时其实没什么梦想，就想着每年赚它十万八万，在杭州安个家。我对互联网的认识，是在杭州讯业那两年。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我负责体育信息翻译，为公司卖了钱。那时，我开始发现互联网真的很有价值，于是就拼命研究它。

《第一财经日报》：你一直对风险投资很谨慎，你完全可以借助它来实现网盛的快速扩张。

我要用我的“楼梯”理论了。企业借助风投就象乘电梯，发展很快，一会就到顶楼。但是，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没什么翻身机会。自主发展就是“走楼梯”，摔一下，只是皮外伤，很快可以站起来。

《第一财经日报》：你三年前就有上市的打算，但是，你又说，你上市不是为了钱。

如果一个企业想做强，没有资本力量是难以实现的。但是，关于上市，我一直强调坚持“三个合适”来操作，就是“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方式”，我们之所以现在上市，因为以前公司整个团队很年轻，成长需要时间，没有驾驭资金的能力之前，资金多了不是好事，容易跌跟头。

《第一财经日报》：你完全可以到纳斯达克上市，为什么选在深圳主板？

我们的客户与市场目前主要在国内，没什么理由跑到外面去。而且，大家都往外跑，我们坚持在本土，这种事情本身就有巨大的品牌效应。而且，现在国内资本市场制度越来越完善，我们赶上了好时机，全流通方式能催化资本市场的成熟度，并且加速与国际接轨。看看过去一年，出台了多少政策！

《第一财经日报》：网盛首发数量只有1500万，占发行后总股本的25%，这属于证监会规定的最低额度量。

因为我们一直没有要风险投资，公司管理层持股密集，以后如果增发，运营控制权变动风险小。股票就是筹码，网盛还有75%的筹码，增发机会有的是，以后再增发个30%，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这就是当初没有要VC的好处，想起来真是太好了！

《第一财经日报》：很多业内人士将网盛称为“中国互联网A股第一股”，并可能引领一种潮流。

我相信我们的行动有明显的价值，但也只是实现了我们一个阶段的梦想。从深圳回来后，我立即主持了内部会议，主要传达了一句话：公司上市了，我们依然还年轻，相信明天会更好。

《第一财经日报》：网盛的远景是什么？

当然是成为全球最好的行业垂直网络综合服务商。当然，目前还是围绕着化工、纺织、医药来做。我们会不断预埋下新的项目。

《第一财经日报》：听说你不喜欢坐飞机？

是，我不喜欢坐飞机，我也极少出差。北京一年去那么一次，前几天路演实在没办法，坐火车又怕耽误时间。

《第一财经日报》：你平常喜欢看什么书呢？

我就不喜欢看书，当然除了历史书跟那些实务型的书，比如财务方面的。我喜欢上网累积知识，然后与周围的人不断地聊天与碰撞，保持判断力。